這張照片是昨天在巨城拍的
（左至右分別是兒子、我、與店員）
我帶著家人走在家具的樓層時，忽然有個聲音叫住我
「你是黃醫師嗎？」
是一位按摩椅的店員
我驚訝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她說：「我看過你們經過我們櫃好幾次了
只是你穿著便服，又帶著小孩，實在不確定是不是你
我家的毛孩就是給您看的」
每到這個場面
我的腦袋就會開始認真的運轉起來：
「是哪個毛孩？
是什麼疾病來找我？
最重要的是，現在還活著、還是已經去天堂了？」
全部的問號，可以化為同一問題，家長常常就會給出所有答案
於是我問店員：「請問是哪個毛孩？」
店員說：「是茶茶，幾週前才剛走..」
我馬上想起來了
是腦膜瘤（meningioma）的茶茶，勇敢的小勇士，臉部的腫瘤切了又長，長了又切，然後又進行了很久的化療
總共以一個快樂、堅強的姿態 和癌症共處了兩三年
我與家長（此刻她已不是店員）慢慢地談起茶茶的點點滴滴
關於他在家的樣子（會開心的叫、會在樓梯奔跑）
關於他怎麼離開
我喜歡這樣的談話，這和在診間不一樣
在診間的毛孩，總是被放在看診台上，眼神與肢體充滿著無助，看診台的兩方站著醫生與家長
一來一往的討論著嚴肅的病情
那是有目的的談話（而且總有時間壓力）
家長先描述毛孩的病況
我則要判斷是否需要進行醫療行為（不論開藥還是外科）
以緩解毛孩的不適
很多時候，我們被逼著忘記了台子上害怕發抖的其實是個有血有肉的生命
我們彷彿只是在治療一團疾病
所以我很喜歡聽家長描述毛孩在家裡的樣子
或者可以說，我喜歡知道自己的病患，私底下是怎樣個性的孩子？
因為來到醫院的她們，時常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緊迫
但在家可不同
當家長對我說起：
「他在家是黏人的」
「她是活潑的」
「他的脾氣好到不行」
「她最喜歡開車兜風」「他最喜歡接飛盤」
我很難跟你描述我有多喜歡聽這些
話題回到茶茶
聊了一會後，我們終於與家長說再見
「妳還會養狗嗎？」
我總會問這個問題，想知道家長的答案
「我們家還有一隻狗，下次再帶去給黃醫師看」
家長很真誠的對我說
我很高興她這麼說
這代表著延續下去的信任
再見了茶茶，我記得你勇敢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