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月｜乍暖還寒的春天
在山上待了5個月的我，已經很習慣這裡的生活：
每天早上6點起床，去學校做該做的勤務，
因為是小學校，所以通常一整天都有事情要做，我們役男就是要等候各個老師的差遣。
4點放學後，我會去教會陪孩子們寫作業，直到6點她們各自回家。
晚上我會去曾媽家吃飯，或教她的兩個小孫子課業，
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我也變得很早睡。
有時騎車下山、去內灣走走；有時去竹東採買生活用品。
日子平淡且規律，讓我能時刻保持平靜的心。
除了還太小的一、二年級外，全校都是合唱團的一員，校外也拿過大大小小的獎盃。
在對合唱非常有熱情的主任帶領下，大家練唱很認真。
錦屏國小是那年度的新竹縣冠軍，
每場比賽我都要隨侍在側，不論是攝影、拍照、在遊覽車上管管秩序，其實都是些簡單的工作。
也托了小朋友們優秀的歌唱實力之福，我在服役這一年欣賞了好多場音樂會。
有她們的場合，就是音樂會。
因為我是獸醫系畢業，所以有關動物的大大小小問題，都會有小朋友問我。
當然誤入校園的小狗小貓，也在我的職務範圍內。
照片右邊是我15年的好麻吉文軒，我們從大學一年級就認識了，
在我連尖石在哪都不知道，也根本沒去過新竹的時候，
就是當時的他強力推薦我來尖石鄉服役的。
因為他那時正在尖石鄉的梅花國小服役（就在錦屏國小的對面山腰）。
也許是緣份，
我們大學五年一起，研究所兩年一起，就連服役時的國小也在一起，
讓我們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能夠互相照應。
現在的他，是台北市 純粹動物醫院 的院長，
是位很細心、有愛心的獸醫師。
六、七、八月｜離別之前的夏天
當第一聲蟬鳴響起，代表夏天來了，
是六年級的孩子畢業的時候，也是我即將退役的時候了。
在小朋友放暑假後，我仍舊每天留守校園，並在放假時迎接各路來尖石玩的好友們，
帶他們去秀巒、新光、司馬庫斯、鎮西堡玩。
退役之後，我還有每個月回去看他一次，
並請跟我比較要好的小朋友時常去照顧他，
有一次回去部落，我發現鐵鍊還在，但狗不在了，
我想…他應該去了更好的地方了吧？
不論是掙脫繩子跑走了，
還是去天堂。
其實我退役後會選擇在山下的新竹市找工作，可能有很大的因素是因為波波，
因為我沒辦法想像沒有我，他還能怎麼活下去？
我因為照顧波波這個舉動，獲得了部落的人和師長的不少稱讚，
但我只是希望他不要餓到、冷到，甚至他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對我釋出善意，我也覺得沒什麼關係。
如果我有能力幫他，那我就做，就只是這樣的念頭。
去教會陪小朋友讀書也是；去免費輔導兩個小朋友功課也是源自這麼簡單的念頭。
如果我有能力，我就去做。
我待在這邊也算試了不少泰雅美食，
各種自釀小米酒，去山上打獵抓來烤的山羌，烤山豬肉，
和曾媽一起摘梅子然後釀梅子酒，竹筒糯米飯，這些我都可以接受。
唯有這個德麼面（Tmmyan），我就算先含一口小米酒在口中，想藉由酒的嗆味來降低德麼面的腥味，
但是，
每當我把一口德麼面塞進嘴裡時，我彷彿感覺到我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咀嚼」和「吞嚥」這兩個動作，
完全吞不下去。
只能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把這一口德麼面偷偷吐在手上然後丟掉。
所以我得說，我嚼過不少次德麼面，但一口都沒進到肚子裡過。
有機會嘗試的人可以試試這個簡單、純粹、暴力的極致美食。
我沒有說難吃，是我自己的趴數不夠。
有看到照片中的魚鱗和魚尾巴嗎？
「德麼面」就是這麼狂、這麼hardcore，沒在跟你五四三的。
有趣的是，這道料理其實和亞洲其他有名的發酵食品屬於相同原理：
日本的熟鮓（なれずし）
泰國的 Pla ra
菲律賓的 Burong isda
韓國部分乳酸發酵魚肉食品
都是利用 鹽 ＋ 澱粉（米飯或糯米）＋ 乳酸菌 來保存肉類與魚類。
某天一個下雨的下午，曾媽穿著雨衣跑來學校，專程帶了兩盒水蜜桃來給我吃，
我感動到不行，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愛您曾媽。
我們在學校的職稱是替代役男、工友、廚工；
在社會上的稱呼是 漢人、原住民。
但透過真誠的相處、對彼此的付出與關心，我感覺她們就是我在山上的家人。
我們至今都還保持著連絡。
我已經忘記我講了什麼，
只記得我希望這些小勇士們都能努力做好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事，
然後保持開朗的態度去面對任何困難。
經過這一年山上的日子，
全校師生我都很喜歡。
在成功嶺和澄清湖新訓時，
給我最大的體悟就是——任何時光都有結束的時候。
才剛覺得很難熬、怎麼可能熬過去時，就發現自己一下子就熬過去了。
（畢竟在成功嶺真的是度日如年啊）
這份強烈感受，迫使我來到錦屏後的每天，都期許自己不要虛度，
要為學校做事，
要讓自己多些利用價值，
把自己能奉獻的都找到機會盡量給予。
所以每天放學後的4點到6點，我都會去部落的教會陪小朋友寫功課；
每個禮拜也花兩個晚上義務教兩位高年級小朋友數學（曾媽的孫子），
這些付出都讓我更能夠體諒他人，也更成熟。
這些付出也被旁人看在眼裡，
師長、教會的牧師、世界展望會的社工、部落的學生家長、甚至派出所的警察都因此認識我，也對我很照顧。
平日的時候，這裡也是小朋友放學後的課輔中心，
讓家庭失能的孩子們有個遮風避雨、沒有干擾的地方讀書寫字，這真的很重要。
感謝《世界展望會》的支持。
因為教會就在我住的宿舍正對面，也讓我有這個機會去那邊義務當課輔老師。
坦白講我從大家身上收獲得更多，也因為付出而更快樂。
順帶一提，
這個牧師超常在晚上找我去打獵（山羌、山豬），
我很怕他槍法不準射到我，所以都給拒絕了。
所以，
服替代役這一年的意義是什麼？
「服務社會、關懷他人、發揮專長」
這是新訓時長官耳提面命對我們說的話。
到底我能帶給這所偏鄉的山上小學什麼呢？
或許大家根本不需要我的付出？
我在這段時間不斷尋找著答案。
這裡的小朋友一半以上都是來自失能家庭；
這裡的教學資源匱乏已經不足以用城鄉差距來形容（而是城山差距），
可是這裡的小朋友過的快樂，充滿笑容；這裡的大人對我的友善與包容，
竟讓我感覺，我獲得的遠比付出的更多。
而且在山上的晚上沒有店家、沒有娛樂，
每個夜晚都是自己的時間，
我讀了非常多獸醫領域的書，休假日也參與了快20場研討會。
曾衝上宇老只為看雪；
和梅花國小服役的文軒花了兩天走到新光部落再走回來；
和奕維以及梅花國小役男們組了個團體練舞；去了一次司馬庫斯；去鎮西堡神木群三次；
甚至和全校合唱團一起飛去越南比賽。
那時候很流行一個男子團體，叫做TFBOYS，我們就組一個TDE BOYS，
因為TDE三個字母念快一點很像替代役，
那時的我們每天晚上都在練舞，想要在即將到來的錦屏與梅花國小畢業典禮上大放異彩。
沒想到我們國小畢業典禮時，梅花國小也在畢業典禮，役男根本不可能離開學校亂跑，
最後尖石男團TDE BOYS，就這麼單飛解散，
可惜了一身好舞藝。
騎上山的路上又濕又冷，飄著雨和霧，氣溫才4度，
冷到一個炸裂，
為了證明我們真的是來賞雪的，
我們還以凍僵的雙手，做了兩個雪人在後面，與我們合照。
二月時，我與梅花文軒，在一個週末來了場說走就走的硬派輕旅行，
我們計畫從宇老開始步行，行經田埔、玉峰、秀巒、泰崗這幾個部落，最後抵達新光部落，
在新光睡一晚後再走回起點，是個來回快50公里的長征。
值勤的警察看了看，問我們：「怎麼沒寫車號？」
我們只好不好意思的說：「因為用走的。」
泰崗部落位在山頂上，所以沿途的風景越來越好，陽光越來越強，遮蔽物也越來越少。
目前已走14公里。
晚上的新光部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我們竟然有這個緣分，去當地不認識的國小老師家裡 蹭了頓豐盛的晚餐吃，
吃完還和大家一起圍在火爐旁烤火，
真是太幸運了。
8點我們就睡了，因為膝蓋們很累。
我們準備摸黑出發回程了，又是個25公里的征途。
途中我們一直講山間鬼故事嚇對方，整個腎上腺素噴發、走超快。
一直走到中午12點，又走了25公里的我們，終於走回起點——宇老。
這一路上吵吵鬧鬧、笑聲不斷，各種荒唐的行程，真的難忘又好玩。
2015年8月31日，是我退役的日子。
這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每天晚上沉澱心情後我都覺得知足感恩，也很慶幸自己有珍惜在這裡的日子，
謝謝每一位照顧過、鼓勵過我的師長及你們。
每當我想「烤火」一下時，我會想起這段日子。美麗的學校，美好的一年。
我已經準備好前往下一段旅程。
──全文完
（文章寫於2020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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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黃俊元
一位專注於腫瘤醫療的獸醫師。
✨ 2026年，我與夥伴共同創立光明動物醫院。
2015年碩士畢業後，我加入康乃爾動物醫院，十年來累積了豐富的臨床經驗。
從小在狗狗貓貓的陪伴下長大，還養過一隻可愛的雞。
高中時，最愛的狗因淋巴癌過世，從此立定了未來的志向。
對我而言，所有努力與對自己的苛求，都是為了給病患更好的照顧。
持續在腫瘤學的領域進修，是我的興趣；
陪著毛孩和家長走過每段勇敢的旅程，是我的日常。
專長
｜腫瘤外科｜
皮膚腫瘤切除・皮瓣重建手術・進階乳腺腫瘤手術・口腔腫瘤切除・肝臟腫瘤切除・腎上腺腫瘤切除・肺臟腫瘤切除・胸腺瘤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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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
2012-2014 中興大學獸醫系 碩士｜小動物腫瘤學
2007-2012 中興大學獸醫系 學士
經歷
✨ 2026 光明動物醫院 腫瘤科獸醫師
2015-2026 康乃爾動物醫院 腫瘤科獸醫師
2011-2013 中興大學獸醫教學醫院 腫瘤科獸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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